我的母亲名字里有一个“秀”字,和她的名字一样,她年轻时候确实可以用“秀丽”这个词来形容。我留着一张她25岁时的照片,照片里,她留着短发,眼神善良而温柔。
母亲读过六年书,放学后去山上砍柴、去地里割猪草,是一个听话勤劳的农村女孩子。虽然她常说自己脑子不灵光,读不明白书,但她每次打开电视,逐字念出电视剧的名字,我总会幻想她那时是怎样读书,怎样写字……
十六岁,母亲和父亲相识。父亲帮外公家里干活,母亲把芝麻杆上的小虫子扔向父亲,父亲害怕,就故作生气地责怪她,她嘲笑父亲比姑娘还胆小。
我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最长,姐姐次之。和母亲待在一起常常有种世界都安稳的感觉。清明后,天气热起来了,我跟着母亲去清明巷(一湾茶园的名字)采茶,母亲从成行的茶树这一头采到了那一头,而茶阴下,我闻着桐子花的清香,听着杜鹃的叫声,睡着了……
春天即将入夏,我和母亲在泛黄的白炽灯下剥毛豆,青绿色的豆荚在母亲食指和拇指的配合下绽开,显露出饱满的黄绿色豆粒。我剥得并不专心,常常伸出小手抓一抓瓷碗里的豆子,看看够不够数。
中学的夏天,我和发小去山上掰笋,带回家和母亲坐在木质小板凳上剥好。我衣服也不换,穿着带泥的衣服,躺在木床上呼呼地睡着了。她把笋淘洗干净,在大铁锅里用清水煮好,没等我睡醒就叫我去吃。新鲜的甜竹笋味道很好,不需要额外添加调料,起锅就可以吃,浇点拌好的辣椒葱姜蒜味道更好。
每年中秋,我都和母亲去外公家团聚,一起吃饭、聊天。晚上,月光皎洁,照在竹叶和窝瓜的藤蔓上,母亲和外公外婆讲着过去的故事,墙上的时钟哒哒得走。我和表哥在挂满玉米和花生的屋子外,跑跑跳跳。该回家了,我和母亲走在路上,两个人,两个影子,还有一条狗。外公家的黄狗总是会送我和母亲回家,然后自己再回去,母亲情绪里带着欣慰和欢喜,说:“这条狗真懂事。”
…………
最近几天舟山群岛伴着雷雨天气,让我想起小时候无数的雷声、闪电和大雨。夜里,无论干什么,我总会从屋檐下跑过来跑过去,突然,一道白光,紧接着“哗——”一声雷响,把我镇在原地,我大叫一声“妈——!”,跑到瓦房最里面的一间,母亲正在停电的厨房里烧火做饭。“快点过来,一会儿雷要打你咯”,她一边往灶里递柴火,一边吓唬我。母亲做的薯蓣(一种紫色的薯类,口感类似山药,比山药根茎大一些,口感也略微粗糙)很好吃,常常只需要加一点盐,一小勺辣椒酱,用汤汁拌饭,最合口味。
离家的前一晚,九点左右,母亲对我说,再耍一会儿嘛,睡早了也睡不着。我平静地回答了声,好。我和母亲坐在方桌旁看电视,伴着闲聊,一直到十二点。那一夜之后,我就从山里来到了海上。
今年,我还带母亲去做了头发,回来后我们留了张照片,照片里,母亲没以前高了,风吹动我和母亲的头发,背后地里成片成片的油菜开满了花。
2025年母亲节
于长峙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