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腰受伤,两个发小帮我家翻地,他们一个比我小一岁,一个比我小两岁,活泼好动且快乐,一边翻地一边说笑。我站在路边,看看他们又看看远方的山林。
从山坳吹来一阵风,撩拨着我的头发,而我的头发撩拨着我的思想。我仿佛回到过去的某一天,风带来的感觉是一样的,是那些春天和夏天吹来的风,风吹动盛开的桃花,落英缤纷;吹动绿色的青冈树叶,碧波翻涌。
在风的吹拂下,菜地里开着白色的胡豆花,胡豆叶子圆圆的,又轻又薄,散发着清甜的气息;嫩绿的豌豆茎于指尖拈起一只只紫色的蝴蝶;油菜花开得欢开得艳,不怕人们不欣赏她们温暖的色彩,紫堇也大方地展示着米粒大小的花朵…… 如果风有感觉的话,那她贴近我的脸颊和拂过那些花朵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。那天天气晴朗,气温适中,从山坳吹过来的风放低姿态,花花草草轻微地晃动,乖巧又可爱。一切都安宁、朴素、美好。
一阵风的时间,我回忆着过年回来陪伴父母和发小的时光,也期盼着未来两年的大学生活。而这阵风很快就过去了,现在我已离开四川来到两千两百公里外的舟山。
我从山里来到了海上。
日历记录着时间,钟表记录着时间,就连墙上贴满的奖状也记录着时间。离家的前一晚,九点左右,母亲对我说,再耍一会儿嘛,睡早了也睡不着。我平静地回答了声,好。我和母亲坐在方桌旁看电视,伴着闲聊,一直到十二点。但回到房间我也并没有睡着,只是站着,看窗外的夜景。我再看一看,再努力地记一记故乡的房子和山、故乡的路和田地还有森林的轮廓。
我并不清楚我究竟带着怎样的情绪回家又带着怎样的情绪离开。那一刻,我的内心是复杂的。我所回顾的,我所珍惜的,我所期盼的,太多太多,说不完也想不完。感觉仿佛从过去穿梭到未来,又停留在了我现在所处的时间。
吹过山坳的风,和我一样,也来到海上了吗?乌桕的枝条像碳素笔勾勒的线条,杂乱无章地印在学校的建筑和天空之上。风簌簌地吹,乌桕枝条保持冷漠,纹丝不动;校外的红树林晃动,海上的船只缓慢地航行。
岛和山是不一样的。小时候,我知道山的那边还是山,而现在岛的那边是海,一望无际的海。海容纳着海水,也容纳着我的幻想。
我把手揣在衣兜里,海风吹动我的头发,转身,回去吧。
我想,我的信念,朴素且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