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雅!帮我点一下人数!”坐在大巴车最前排的导游万姐(Cyndy Ban)带着广东口音在叫我。我应声而起:“诶!好!”我在站过道中间,挨个数,点完人数后,对着万姐做了一个OK的手势,说:“万姐,人齐了,顺便说一下,其实我叫小贾。”万姐微笑着解释到:“对不起哈,小贾,万姐记错了。”我连连说:“没事儿没事儿,小雅也好听……”
车窗外成片的棕榈树在阳光照耀之下贪婪地享受阳光。
万姐提示我们还有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——三宝庙,一座风格迥异的中国式古庙。不过三宝庙不大,一个正门一个侧门,一棵杨桃树,一口井,庙内两张贡桌摆满了贡品和香炉,整个庙里香烟缭绕,前来拜访的人们络绎不绝。
庙内最吸引我的是贡桌上摆着的那只肥硕的菠萝,头上顶着一丛茂盛的冠芽。往里走,后院中央有一口用银灰色铝制盖子盖起来的方形古井,叫“三宝井”。透过盖子上的小孔仔细看,井水清澈见底。万姐告诉我们,这井水甘甜解渴,用来洗手或者饮用可以消灾纳福。同行的朋友们纷纷去试试,希望带来好运。井边是一颗粗壮的杨桃树,杨桃花盛开,粉色的,小小一朵。叶子下面藏着一只只青涩的小杨桃,人们用脸贴近杨桃指尖大小的花朵或星形的小果子,用自己最喜爱的方式留下照片和视频。
离开三宝庙之前,烈日当空,在靠近侧门的一处花坛旁边,我帮美丽的KiKi拿着遮阳伞,一边伸出手臂与Kiki的手臂对比,一边抱怨自己晒得太黑。于是,Balance笑着拿出防晒霜,热情地说:“来来来!” 一边说着,一边在我的手臂上挤了一长串防晒霜。万姐见状调侃我说:“小贾啊,你就是要黑一点才好,不要那么白,女生才需要那么白。”
从三宝庙到兰红屋(stadthuys)广场与基督教堂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。路边的榕树上寄生着仙人掌,树枝上站着几只肥胖的鸽子,若无其事地看着我们,好像在说:瞧,又有人来了。刚下车映入眼帘的是新哥特式风格的圣方济教堂(gereja. st. francis Xavier),对称的尖塔,教堂以白色、蓝色和卡其色的巧妙搭配显出一种简洁的美。广场上人山人海,令人最深刻的是红屋上的白色十字架和广场中央的女王喷泉(queen Victoria fountain)。有着夸张装造的三轮车载着游客,大声播放着本地流行音乐穿过红屋广场。
为了尽可能地游览马六甲,我和Balance、徐一翔、刘老师、Monica草草逛完广场,踏过横跨马六甲河的金生桥(tan king seng bridge)去鸡场街(jonker street)。第一次听到这个“鸡场街”名字总会误以为它是贩卖禽类出名的街市,还有种不详的预感,怕会闻到禽类身上那特殊的羽毛味道。看来并不能听名字想当然地猜测。这里很热闹,人们摩肩接踵,在庆祝郑和下西洋620周年,我为中国伟大的老祖宗感到自豪,为自己是一名中国人感到自豪。逛到一家服装店,我买了一件当地的朱槿花衬衫,更加融入本地,感受这里的人文风情。正午吃饭时,海南鸡饭令人口舌生津。
回到红屋广场,我架在刘老师和唐伟康的肩膀上一起拍了几张合照。再次从红屋广场出发去葡萄牙炮台的路上,太阳很晒,万姐和我撑着伞谈话,她告诉我要好好读书,未来可以来马来西亚读书或定居,这里压力没有中国那么大。
听说在圣地亚哥城堡可以俯瞰马六甲海峡,是观看日落的绝佳地点,可是我到了山顶什么也没看见。葡萄牙炮台遗址像是被烧制过的石头垒成堡垒,我想回校后再去了解这段关于殖民关于战争的历史。城堡外面有一棵大树,上面长满了寄生植物,却依然顽强地生存,我告诉刘老师,我欣赏着这样的生命力。
下山,在马六甲河(malaca river)边搭乘游船观赏风景,两岸彩绘建筑和店铺也给这里的热带风光增添了氛围。马六甲河水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绿,其次是黑,河岸蜿蜒,里面常常能发现巨大的蜥蜴。河岸两边无数的彩绘建筑使人眼花缭乱,两个小孩坐在船头,桥是白色和蓝色,线条流畅,很有美感。
晚上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去河边看夜景,河流两侧种着鲜花和树木,还可以发现菠萝蜜树上挂着小小的菠萝蜜。一个女孩抱着一把尤克里里唱歌,羊毛卷的发型很美丽,我借用她的琴唱歌,她抽着烟,以欣赏的眼神看看我,又回过身去和朋友聊天,样子很迷人。马六甲的骑楼给人香港老城区的感觉,旧牌匾给人清末古城的感觉,旧灯笼掉了流苏。我们走近一家药店,店家讲广东话,会摄影的朋友和他畅谈。这里也有孔子学院,日本投降纪念日的横幅让我们想起历史。那些休息了的旧车,奔驰、福特和不知名的老爷车,也别有一番乐趣。
在酒店里,Balance 睡着了,我在手机的记事本里写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我以为自己能够迅速且完整地记录这里精彩的故事。我不知道我应该如何记录马六甲之行,究竟要以什么风景开始,还是以什么人开始,又或者包含着什么情感?我要表达怎样的情感呢?对这里的赞美吗?对这种快乐的留念吗?又或者是对文化交流的欣喜?
次日,天地都被雨水依次冲刷了一遍,天空并不明朗,乌云遮盖了部分天空,略微有些阴沉,树木和街边贩卖的椰青都仿佛裹着厚重的水汽。
马六甲海峡清真寺矗立在海边,清真寺前高耸着一根方形尖顶宣礼塔,两边是拱形的柱廊。我们在海边拍照,徐一翔,皮肤黝黑,举着相机,站在马六甲的海边,风吹动马来西亚国旗和他的头发。清真寺穹顶的边缘上传来渡鸦的叫声,海里有几条鹤嘴针鱼围着柱子游动。马六甲的海有着她自己的脾气,她温和,她宁静,并不是蔚蓝的海洋,而是呈现着一种朦胧的绿色,我们看不见海水更深更远的地方。她也仿佛戴着头巾,给我、给徐一翔,最神秘最温和的一面。
听说这座漂浮在海上的宫殿,在黄昏时分,可以欣赏她在落日余晖中的绝美景象,虽然并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,但她仍然在我心里留下一种优雅而宁静的美。
对于马六甲,我尚且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,或许不必刻意去记录或者刻意去赋予意义。我不应该给这篇文章限定一个固定的主题,因为那几天本身是复杂的。我甚至不太能分得清马六甲、吉隆坡和波德申的区别。那些精彩的伤感的穿插在我的记忆里。我应当允许万物流经自己,这里的故事精彩,富有生命力……
导游万姐带着广东口音讲中文,很有精气神,一路上,教我们说马来语,就像大学老师叫一群不会回应的慵懒的大学生。旅程结束,临走时,她告诉我:“小贾呀,你要好好学习哦!”我俏皮而又坚决地回应她说:“好!我一定会的!”
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情感,可能只会觉得万姐就是一个穿着黄色导游制服的中年妇女,但和她的每一次交流,总是让我想起我的母亲。我的母亲,瘦削,脸上常常带着忧郁;万姐和我的母亲年龄相仿,六十岁,她开朗,擅言辞,若我的母亲也能这么与我随心交谈就好了……